《兔子共和国2瓦特希普高原》—理查德·亚当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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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录 第十八章 瓦特希普高原 第十九章 地狱黑兔子 第二十章 榛子救老鼠 第二十一章 艾尔·阿瑞拉哭了 第二十二章 帮别人就是帮自己 第二十三章 海鸥克哈尔 第二十四章 求亲使团 第二十五章 夜探农场 第二十六章 营救笼养兔 第二十七章 榛子没有死 第二十八章 冬青的坏消息 2 图书在版编目 (CIP )数据 兔子共和国/(英)理查德·亚当斯著;徐兴译. —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3.5 ISBN 978-7-5675-0441-7 Ⅰ.兔… Ⅱ.①理… ②徐… Ⅲ.①长篇小说-英国-现代 Ⅳ.①I561.4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 (2013 )第049387号 WATERSHIP DOWN by Richard Adams Copyright © 1972 by Rex Collings Ltd. Copyright renewed © 2000 by Richard George Adams Introduction copyright © 2005 by Richard George Adams All rights reserved. 译本授权:(台湾) 英属维尔京群岛商高宝国际有限公司台湾分公司 上海市版权局著作权合同登记图字:09-2013-036号 兔子共和国 著 者 (英)理查德·亚当斯 译 者 徐 兴 选题策划 宣慧敏 特约编辑 祝柯杨 彭夏良 项目编辑 许 静 内文设计 叶金龙 装帧设计 叶金龙 出版发行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社 址 上海市中山北路3663号 邮编200062 网 址 .cll 电 线行政传线 门 市 (邮购)电线 地 址 上海市中山北路3663号华东师范大学校内先锋路口 网 址 http: // 印 刷 者 安徽新华印刷股份有限公司 开 本 710×980 16开 3 插 页 0 印 张 19.5 字 数 288千字 版 次 2013年5月第1版 印 次 2013年5月第1次 书 号 ISBN 978-7-5675-0441-7/I.950 定 价 32.00元 出版人 朱杰人 4 第十八章 瓦特希普高原 现在的时间是第二天黄昏。瓦特希普高原北面的绝壁,自早上起 一直笼罩在阴影之中,直至日落前一小时才受到夕阳的照耀。这片绵延 约六百英尺方圆的高原,从底部稀疏的林地到不复险峻的顶峰,有将近 三百英尺高,宛若一面峭壁。温暖明媚的阳光照耀着高原上的青草、金 雀花、紫杉丛以及一些因风霜侵袭而长不高的荆棘,好像给这些植物蒙 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这个时候,在长满青草的悬崖底下,榛子和他的伙伴们正匍匐在 两三株桃叶卫矛树低矮的枝叶下面。自前一天早上起,他们已经走了将 近三英里的路。他们运气不错,离开老领地的每一只兔子至今都还活 着。他们曾涉过两条小溪,提心吊胆地徘徊在艾金威尔西边的丛林中。 他们在一座破谷仓的稻草堆上休息过,醒来时却发现正遭到一群老鼠的 攻击。在长毛的协助下,阿银和鼠李负起掩护大伙撤退的工作。混战 中,鼠李的前腿被老鼠咬伤,被老鼠咬伤是特别疼痛难当的。他们绕着 一个小湖往前走时,瞪大眼睛见识了一只灰色庞大的鱼鹰在浅水里啄 食、划水,后来一群野鸭子一飞冲天,把他们吓得一哄而散。 自从离开那个布满陷阱的领地后,这些兔子已经凝聚成一个彼此 了解、互相帮助,而且更加机智勇猛的团体。他们不再互相争执。那个 5 领地的真面目使他们感到恐怖震惊,使他们更紧密地团结在一起,互相 依赖各自的才能。他们对长毛的坚韧不拔、小多子的真知灼见、黑莓的 睿智英明和榛子的权威领导,已不再有任何怀疑了。 草莓有阵子不大好过,忧伤使他有点神思恍惚,他也对自己在领 地时所扮演的角色感到羞惭。他很柔弱,而且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 但他没有一句怨言,决心尽己所能地来表现,事事不落在别的兔子后 面。他比其他的兔子更习惯在密林中生活,因此在经过树林时他也极为 有用。 长毛也温驯多了,陷阱使他变得虚弱乏力,经常睡不好觉,在谷 仓时就是他第一个听到骚动的声音,惊醒过来,发出了警报。他不愿让 阿银和鼠李独自应战,却不得不把最棘手的事情交给他们。长毛生平第 一次发现自己也需要克制、谨慎一些。 当太阳下沉,遁入地平线上的云海时,榛子从树枝下走了出来, 小心翼翼地向周围扫视着。小多子和橡实跟着他走了出来,停在一丛红 豆草旁吃了起来。榛子转过身来,走到那些有着玫瑰色茎脉和紫色花穗 的植物之中,跟他们一起吃了起来。 “小多子,”他说,“我想先明确一下,是不是不管路有多远,我们 都要爬上眼前这个高地,并且在上面建立我们的新家呢?” “是的,榛子。” “不过,这片高原一定很高,我从这里甚至都看不到顶,上面一定 很空旷寒冷。” “地底下就不会了。那里的土质很松软,等我们找到适当的地点 6 后,我们就会很轻易挖出一些住所来的。” 榛子思索了一会儿,说:“我现在担心的是今晚怎么过夜:大家现 在都很劳累,可留在这里又很危险,我们对这地方的情况毫不清楚,又 不能钻到地下去。但是要大家在今晚就爬上去,似乎不大可能。” “那我们只好挖洞了,是吗?”橡实说,“这里几乎和我们走过的那 片石楠地同样开阔,如果有四足动物来猎杀我们,我们连躲藏的地方都 没有。” “在大家爬到顶之前,我们应该先弄明白,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地 方。我要亲自上去看一看周围的情形。在我回来之前,你们先别朝坏的 方面去想。你们先尽量休息,吃个饱。”榛子说。 “你不要独自去。”小多子坚决地说。 大家都忘却了疲倦,都想和他一起上去。榛子作出妥协,挑选蒲 公英和咬鹰跟自己一起出发,他俩看起来比其他的兔子要精神饱满些。 他们开始向山坡上出发,缓缓前行,从一丛杂树跳到另一丛杂树,不时 地停下来东闻西嗅,并且极目向西边一望无际的杂树林眺望。 真正让榛子、蒲公英和咬鹰感到迷惘的是这片高原的空旷和神 秘,他们只能看到眼前不远的地方,这让他们觉得很不安。他们没入一 片被日光染红了的草丛,里面甲虫横行、红光闪闪。青草在他们经过时 像一阵波浪似的抖动着。他们分不清离高原的顶部到底有多远,因为每 当他们爬上一个山坡顶,都会发现前面又出现了一个山坡。榛子感觉, 这里是适合黄鼠狼出没的好地方,或者也是适合白猫头鹰在晨昏时分攫 取崖上出现的任何动物的地方。 7 榛子他们继续向上爬,南风轻轻地吹来,六月的落日染红了天 空,榛子翘首眺望着远处的山脊,看到那些被夕阳染红的积云正缓缓地 在天际飘动。 “噢,太阳神,”榛子思索着,把头转向光芒四射的西方,“你要把 我们送到云层中去定居吗?要是你对小多子说的是实情,就请你帮帮 我,让我信任他。”就在此刻,他看到跑在前头的蒲公英正蹲在一座蚁 丘顶上。他的身影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榛子担心地蹿了 过去。 “蒲公英,快下来!你干吗站那么高?”他问。 “可以看很远,”蒲公英兴奋地回答,“你也上来看看!在这里你可 以看到整个世界。” 榛子爬上蒲公英身边的另一座蚁丘,向四周眺望。到现在他才知 道,他们几乎是在一块平坦的地面上。不知不觉间,他们已来到高原的 顶端。从每一个方向他们都能极目远眺。四周尽是一片空旷,要是有任 何风吹草动,他们立即就能察觉。人类、狐狸,甚至是一只兔子,朝高 原走过来时都很醒目。 微风吹乱了他们的软毛,软毛纠结住青草,青草散发出麝香草和 夏枯草的芬芳气味,这份孤独仿佛是一种安慰和祝福。他们在夕阳下轻 轻地纵跳着,感到飘飘欲仙。“噢,太阳神啊!”蒲公英放声大叫 着,“这一定是他为我们而创造的天地!” “他创造了这个天地,小多子认为是为我们而造的!”榛子回 道,“等我们把他带到这里来再说。小多子万岁!” 8 “咬鹰在哪里?”蒲公英突然问道。 虽然光线仍然很明亮,但在上面到处都看不到咬鹰。 “他一定已经下去了。”蒲公英说。 “噢,不管他有没有下去,我们不能再找了,其他的兔子正在等我 们,他们也许会有危险,我们得自己下去了。”榛子说。 “你准备今晚就带他们爬上来吗?”蒲公英问。 “我不确定。”榛子说,“有个麻烦,我们该到哪里去找隐蔽的住所 呢?” 他们朝高地边缘走过去,光线开始变得黯淡。在经过一片被日光 晒红的树丛时,他们蓦然间发现咬鹰正坐在荆棘丛中,用爪子清理面 孔。 “我们正在找你,你到底跑到哪儿去了?”榛子问。 “我很抱歉,”咬鹰温和地回答,“我去察看这里的洞穴了,我认为 这些洞对我们是有用处的。” 在他身后的斜坡上有三个兔子洞,布满树根的粗糙地面间还有两 个洞。看不到地上有任何脚印和排泄物,这些洞显然是被弃置了的。 “你下去过吗?”榛子问,同时向四周嗅了嗅。 “我下去过,”咬鹰说,“看了三个洞。它们都很浅,也很简陋,但 是也没有死亡或疾病的气味,似乎十分完美。这些洞简直就是为我们造 的。” 暮霭中,一只雨燕吱吱地叫着在他们头顶上掠过,榛子转头望着 蒲公英。 9 “好消息!好消息!”他说,“快去把大家带到这里来。” 10 第十九章 地狱黑兔子 这些洞确实很简陋。“正适合像我们这样的流浪汉。”长毛说。但 是对在异乡漂泊且已精疲力竭的这群兔子来说,他们对住所已没有什么 好挑剔的了。洞与洞之间没有彼此衔接的通道,不过兔子们太疲惫了, 也就顾不得这一切了。每四只兔子舒适、安逸地分享一个洞。 榛子有好一段时间不能成眠,舔着鼠李酸痛僵硬的腿,又东嗅西 嗅一番,以确定伤口没有感染。他想起一些关于老鼠的传说,决定先让 鼠李充分地休息,尽量不让脏东西接触他的伤口,直至伤势好一点为 止。 短暂的六月夜晚在几小时内就溜走了。曙光一大早就回到高原 上,但是兔子们却没有一点动静。 当榛子醒过来时,太阳虽然还没有爬到高原顶上,但也已经爬得 很高了。他小心地溜出通道,不惊醒和他同住一个洞的鼠李、小多子和 小瓦罐。到了外面,他停下来排泄掉肚子里的废物,然后跃过一丛荆 棘,到达旷野中。高原下面的村庄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晨雾已开始袅 袅散去。 远处有忽隐忽现的树影和屋顶,雾水如岩石上倾泻下来的水花纷 11 纷落下。湛蓝色的天空晴朗无云,沿着地平线的部分正渐渐转成淡紫 色。风已停止,蜘蛛早已钻到青草中去了。今天又将是一个大热天。 榛子以兔子惯有的方式随意地啃着草──在青草中悠然自得地跳上 五六步,停下来向四周扫视一眼,直竖起两耳蹲坐着,接着再匆忙地啃 一会儿草,之后再跳跃几码远做同样的事情。许多天来,榛子第一次有 了宽慰和安全的感觉。他开始对新居住地好奇起来,寻思着这里是否有 许多事有待学习。 “小多子是对的,”他想,“这是专为我们准备的地方。不过,我们 需要习惯这个环境,我们犯的错误要越少越好。我很好奇那些曾经在这 里挖洞的兔子究竟怎么了。他们是停止工作逃走了呢,还是又迁往他处 了呢?” 这时,他看到距他很远的洞中,有一只兔子颇为踌躇地走了出 来,那是黑莓。榛子朝他走了过去,和他蹲在一起,在草地上吃草。他 们来到一丛远志前──颜色如天空一样深蓝──长长的花茎高举在青草 上,小花的两片花瓣像翅膀般伸展着。黑莓在上面嗅了嗅,叶子的气味 很辛辣,引不起食欲。 “这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他问。 “噢,不知道,以前没见过。”榛子说。 “这个地方有许多东西我们不认识,”黑莓说,“植物是新的,气味 是新的。看来,我们需要更新一些观念。” “数你这个家伙的新观念最多。”榛子说,“要不是你告诉我,我对 很多事情都一无所知。” 12 “但是你是领袖,率先冒险犯难,”黑莓回道,“我们全都知道。现 在我们的旅程已经结束了,对吗?这个地方就像小多子所说的一样安 全。一旦有什么东西接近,我们立刻就会知道,只要我们能看、能听和 能嗅就行了。” “这些我们都能做到。” “睡觉时就不行,在黑暗中也看不到。” “晚上本来就是黑沉沉的一片,兔子就应该去睡觉。” “睡在旷野中?” “如果我们需要的话,可以继续使用这些洞,不过我希望能挖一些 新洞。但你毕竟不能指望一群公兔子去挖洞。” “那正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黑莓说,“野樱草他们做的许多事情, 对一般兔子来说是很不自然的──把石头嵌在泥土里,将食物携至地 下,只有太阳神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山梨统领的莴苣就是带到地下的。” “的确。不过,要是他们能改变生活方式,我们也做得到。你说公 兔子不能挖洞,也不愿挖洞,但如果他们愿意的话,他们也可以做得 到。睡在舒适的深洞里,躲开外面的恶劣气候,入夜时待在地下的话, 我们就会很安全。除了不愿挖洞以外,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阻止我们拥有 洞穴。”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设法把这些洞改造成像样点的领地吗?”榛 子故意问。 “不,这些洞不行。在这些洞里,只要稍微挖深一些,就会碰到无 13 法挖开的坚硬白色土壤,在冬天时一定会非常寒冷。不过,距顶峰不远 处有一片树林,我们俩再爬高一些,仔细去看一看那里的情形怎么 样?” 他们爬到了高原的最高处。沿着山脊有一条长满野草的小径,在 小径另一头偏东南方向的地方,有一片山毛榉树林。 “那边有一些大树,”黑莓说,“树根一定深入到地下了。我们可以 在树下面挖一些洞,挖得跟老领地一样多一样好。但是,要是长毛和其 他兔子不愿挖,或者他们不能挖── 当恶劣的气候来临时,为了安全起 见,我们就得离开这片高地。” “设法使一大群公兔挖洞这个念头从来没有钻进我的脑袋过。母兔 子需要挖洞,我们也需要吗?”他们走下斜坡时,榛子疑惑地说。 “要是我们不改变本性,就不能在这里待很久。” “那是很繁重的工作。” “瞧,长毛他们上来了,为什么不看看他们怎么说呢?” 不过,当他们在地面上吃草时,榛子只对小多子讲了黑莓的意 见。不久,大多数兔子都吃饱了,有些在草地上嬉耍,有些躺在阳光下 晒太阳,榛子才提议大家一起到悬崖边去──“只是先看看那些树究竟是 什么树。” 那片树林和他们刚才逗留过的气味芬芳的杂树丛不同,是一片约 有四五百码长、五十码宽的狭长树林,几乎全部是枝叶茂密的山毛榉。 高原上这一类防风林十分常见。粗壮光滑的树身上条理分明的枝叶层层 叠叠,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林间地面开阔,几乎没有任何遮蔽物。 14 兔子们感到很迷惑。他们不明白这片树林何以如此明亮、如此宁 静,从树木之间何以能看得如此遥远。山毛榉叶子不断地发出轻微的沙 沙声,跟他们所听惯的核果丛、橡树和白杨木发出的声音也不一样。 他们沿着树林的边缘漫无目的地进进出出,来到树林的东北角 上。这里有一处斜坡,他们从那里可以居高临下地眺望远方的空旷草 地。小多子站在壮硕的长毛身边,显得非常矮小,他用愉快的神情看着 榛子。 “我确信黑莓是对的,榛子,我们应该尽量在此地挖一些洞,我已 经做好准备了。”他说。 大多数的兔子听到这话怔了一下。不过,小瓦罐主动跟着榛子在 斜坡下率先挖了起来。不久,另外两三只兔子也开始在松软的土地上挖 掘。挖掘工作很容易,不过他们时常停下来吃吃草,或只是慵懒地坐在 太阳下。中午前,榛子他们已隐没在位于树根之间的隧道中了。 悬崖上的灌木丛稀少,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不过,还有些树枝可 以为他们遮蔽天空。他们不久就会知道,在这块高寒的高地上,红隼是 很常见的动物。 没多久,橡实便发现一只红隼从南边飞来。他及时跃入树林中, 其他正在空旷处的兔子也都跟着跃进去。后来冒险工作继续,榛子派鼠 李担任哨兵。薄暮时分,他们因看到一个人策马漫步在树林北边的一条 小径上而中断了工作。除此以外,他们整天再也没有看到比鸽子大一点 的东西了。 骑马的人在高原顶转向南方,消失不见后,榛子他们就回到树林 15 边缘,放眼朝北方明亮宁静的原野和一排通到金克莱尔北方的灰暗的高 压线铁塔望去。空气中已有凉意,阳光再度照射到悬崖的北边。 “我想我们已做得够多了,”榛子说,“今天就到此为止。我想到下 面的地上去找一些好吃的草填饱肚子。有谁想和我一起去吗?” 长毛、蒲公英和婆婆纳愿意跟他一起去,其他的兔子宁愿一路沿 荆棘丛吃回去,在日落前躲到地底下。榛子和长毛选择了一条能提供掩 护的路线,领着其他两只兔子,往山坡下面走了四五百码。他们没有遇 到任何意外,不久就在麦田边缘的青草中啃了起来。榛子虽然已疲惫不 堪,仍然不忘找寻万一危险发生时便能跃身而入的掩蔽处所。他很幸 运,在不远处找到一条杂草丛生的沟,部分已倾塌,里面密密麻麻地长 满了牛吃的荷兰芹和荨麻,几乎跟隧道一般。一旦有事,他们就能很快 从开阔地上跃进里边去。 “遇到危险时一定能派上用场。”长毛咀嚼着苜蓿,鼻子嗅着坠落 在地上的花瓣,说,“天哪,自从离开老领地,还真长了不少见识,对 吧?” “你提醒了我,”榛子说,“我想问你一件事。在野樱草那个恐怖的 领地上,有一样东西让我非常赞赏,就是那个大洞。我很想仿造一个。 在地下有一处可以跟大家聚在一起的地方,可以聊天、讲故事,或者做 其他的活动。我们能不能照着挖一个大洞呢?” 长毛思索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但要是造的洞太大,洞顶就会 塌下来。要是你想造出这样的一个地方,就需要一些东西来支撑洞顶。 野樱草他们用的是什么呢?” 16 “树根!” “我们挖洞的地方正有这些东西。不过,不知道它们适不适合这种 用途。” “我们最好让草莓给我们讲讲那个大洞的情形。” 暮霭正笼罩着玉蜀黍田野。虽然一条条红色的光柱仍然照射在高 原之上,不过太阳已经落山了。篱笆高高低低的影子慢慢地消失了。夜 幕渐渐低垂,空气中有一丝潮湿的寒意。金龟子嗡嗡地从空中飞过,蚱 蜢停止了鸣叫。 “猫头鹰快要出来了!我们还是上去吧。”长毛说。 就在此时,黑漆漆的原野上传来沉重的跺脚声,一声又一声,慢 慢地朝他们靠近,一条白色的尾巴在他们眼前闪过。长毛和榛子立即跃 进小沟中,蒲公英和婆婆纳在他们身后跌跌撞撞地翻滚进来。 “怎么回事?你们听到什么啦?”榛子问。 “有什么东西正沿着树篱走过来,”婆婆纳回答,“是一只动物,还 弄出不少动静。” “你看清是什么动物了吗?” “没有,我也没嗅到他的气味。他在下风处,不过我很清楚地听到 了他的声音。” “我也听到了,”蒲公英说,“那东西相当大,少说也有兔子一般 大,行动很笨拙,而且还躲躲藏藏的。” “狐狸?” “不对。要是狐狸,不管有没有风,我们该嗅得出来呀。”长毛 17 说,“从你们所说的判断,像是一只猫。我们在一起挤一会儿吧。要是 他发现我们,大家就立即跳走。” 他们在沟里潜伏着。不久天色暗了下来,一颗颗星星从倒挂的杂 树丛后爬上来,好像正随着微风在空中摇来晃去。榛子看了一会儿星 星,收回了视线。 “我们可以在这里打个瞌睡。”他说,“今晚不太冷。不管听到什么 动静,最好不要冒险出去。” “听!”蒲公英说,“那是什么?” 有好一会儿,榛子什么也没听到。不久,他听到了一阵虽然微弱 却很清晰的声音──好像哀鸣或是哭叫一般的呜咽声,时断时续。正当 他侧耳倾听时,声音却停止了。 “不是猫。”长毛说,他的嘴唇绷得紧紧的,非常狰狞恐怖,“不是 猫!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他的话打住了,接着他低声地说:“你们的 母亲告诉过你们,对吧?” “没有!”蒲公英喊着,“没有!应该是某种鸟……或者老鼠……受 了伤……” 长毛站了起来,脑袋在僵硬的脖子上点着。“地狱黑兔子,”他喃 喃地说,“不然会是什么──会在这样的地方出现?” “不要那样说!”榛子说。他意识到自己正在颤抖,无意识地把四 条腿分开撑着小沟的两壁。 声音蓦然间又响了起来,越来越近,近到已经不会再有什么误解 了。他们听到的是一只兔子的声音,但是完全变了腔调。接着,他们清 18 楚地听到这样的话:“完了!完了!”随即是一阵恐怖的叫喊,“全都死 了!啊,一切都完了!” 蒲公英抽噎了起来。长毛挣扎着爬上地面。 “肃静!”榛子说,“不要再踢我头上的泥土!我要仔细地听一 听。” 正在这时,声音清晰地喊叫起来:“长毛!啊!长毛!” 四只兔子因极端的惊恐感到一阵恍惚。他们都僵住了。过了一会 儿,目光呆滞的长毛开始从沟渠里往平地上爬。“你必须去,”他喃喃地 说,“地狱黑兔子叫到你时,你就必须去。” 榛子几乎吓呆了,以致无法集中注意力。是谁,或者是什么东 西,能叫出长毛的名字呢?他只想到一个念头──绝不能让长毛出去, 他显然已经失去了控制。榛子朝长毛挤了过去,把长毛按在沟壁上。 “站着不要动,”他气喘吁吁地说,“不管那到底是什么兔子,我要 亲自去看个究竟。”说着,他的腿就动了起来,一跃爬上旷野。 有几秒钟的时间,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谁在那里?”他说。 一片安静。他正要再说话时,声音又开始了:“完了!完了!” 榛子向声音发出来的方向走去,在一丛树篱下,看到一只蜷伏着 身体的兔子。他走过去问:“你是谁?”可是却没有响应。正犹豫间,他 听到身后响起一阵动静。 “榛子,是我!”蒲公英喘息着说。 他们一起走过去。在微弱的星光下,他们看到那是一只和他们个 19 头相仿的兔子,他的后腿像瘫痪了似的,拖在软绵绵的臀部后面。这会 儿他正瞪着眼睛,漠然地看着他们,一副恐惧万状的样子。突然,他开 始猛烈地吸吮一只耳朵,那只耳朵正血淋淋地耷拉在他的脸上。 是桑德福德兔群的精英兔队长冬青! 20 第二十章 榛子救老鼠 在桑德福德兔场,冬青是一只颇有影响力的兔子,深受山梨统领 器重,曾不止一次凭借着无比的勇气完成了许多艰难的任务。他是一只 颇具责任感的兔子,稳健、谦虚、善良,不太喜欢兔子最爱的恶作剧。 假如有谁想要说服他和榛子他们一起离开老领地,简直是不可能的。在 瓦特希普高原上发现他,本身已经足够让兔子们感到吃惊,而看到他成 了眼前这副模样,更是令兔子们难以置信。 有一瞬间,榛子和蒲公英就好像在地下碰到松鼠,或者看到溪水 沿着山坡倒流一般,完全呆住了。 他们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铁一般的事实使他们感到震惊。冬青 队长为什么要跑到高原上来呢?他怎么会离开其他的兔子,而且落到这 般田地呢? 榛子振作起了精神,想到当务之急是立刻解决眼前的问题。也许 此时正有一只黄鼠狼在追踪冬青的足迹。如果要帮他的话,最好快一 点。 “去告诉长毛是谁在这里。”他对蒲公英说,“然后你和他一起过 来。派婆婆纳上山去照顾其他的兔子,要他谨慎些,不要让任何一只兔 子下来。他们帮不上什么忙,只会徒然增加危险。” 21 蒲公英刚跳跃而去,另一只兔子已跛着脚走了过来。 “如果可以的话,你一定要帮助我们。”他对榛子说,“我的长官病 了,能让我们进洞穴休息吗?” 榛子认出他是曾来逮捕长毛的兔子中的一只,但是却不知道他的 名字。 “你为什么躲进树篱,却让他趴在旷野上呢?”他质问着。 “我听到你们走过来,才躲开的。”那只兔子回答,“我没法背着队 长逃走。我以为你们是敌人。我现在连一只野鼠都打不过。” “你认得我吗?”榛子问。那只兔子没来得及回答,蒲公英和长毛 已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长毛凝视了一会儿冬青,然后匍匐在他前面,碰 了一下他的鼻子。 “冬青,我是长毛啊,刚才你还在喊我。”他说。 冬青没有回答,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长毛抬头仰视着。“和他一 起来的是谁?”他说,“噢,是你,野风信子。你们还有多少只兔子?” “没有了。”野风信子说。他要继续说下去时,冬青抢着说话 了:“长毛,我们总算找到你了。” 他艰难地坐了起来,眼睛骨碌碌地在他们身上转动。 “你是榛子,没错吧?”他问,“那是……哦,我应该记得的,可 是,我的状况糟透了,我恐怕……” “是蒲公英。”榛子说,“听着,看得出你已精疲力竭了,可是我们 不能待在这儿,会有危险的。你可以跟我们到洞里去吗?” “路远吗?”冬青说。 22 “不太远。”榛子说,心里却觉得冬青可能走不到洞里。 爬山耗去许多时间。榛子安排大家分开来走,他自己陪着冬青和 野风信子,长毛和蒲公英则分别走在两边。冬青数度停歇下来,恐惧的 榛子极力克制住自己的烦躁和不安。当月亮开始升起来时,他不得不恳 求冬青再走快一点。正说着,在澄明的月光下,他看到小瓦罐奔下来和 他们会合。 “你来干什么呀?我告诉婆婆纳不准任何兔子下来的。”榛子严厉 地说。 “那不是婆婆纳的错。”小瓦罐说,“榛子,在河边时你站在我一 边,我认为我现在应该下来帮你。而且,我也没离开洞穴多远。真的是 冬青队长来了吗?” 长毛和蒲公英走了过来。 “听我说,”长毛说,“这两只兔子需要一段长时间的休养。小瓦罐 和蒲公英带他们到你们的洞里去,陪他们在那里,他们要休息多久就留 多久,我们其他的兔子最好不要接近,直到他们好一点再说。” “对,这样再好不过了。”榛子说,“我现在就跟你一起上去。” 他们走入最近的荆棘丛中。所有其他的兔子都在地面上,一边等 候,一边小声交谈着。 “不要讲话!”不等兔子们提问,长毛就说道,“没错,是冬青来 了,一起来的还有野风信子。他们的情况不是很好,不要去骚扰他们。 我们把这个洞留给他们。现在我要到地底下去,要是你们懂我的意思的 线 进洞前,长毛转过身来对榛子说:“你那会儿是替我冒险,对吧? 榛子,我不会忘记的。” 榛子惦记着鼠李的腿伤,就和鼠李一起进了一个洞。婆婆纳和阿 银跟着他们。 “喂,榛子,发生了什么事?”阿银问,“一定发生了极为不幸的 事,否则冬青绝不会离开山梨统领的。” “我不知道,”榛子回答,“还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要等到 明天才晓得。冬青也许保不住一条命,不过,我相信野风信子会没事 的。现在让我看看鼠李的腿。” 鼠李的伤势已大大地好转,榛子不久也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又是一个无云的大热天。小瓦罐和蒲公英早上都没有出来 吃草。榛子仍毫不懈怠地领着其他的兔子爬上山毛榉树林边继续挖掘。 他跟草莓打听了野樱草他们的大洞的情形,得知要造一个那样的大洞, 除了要有交错的树根作洞顶,还得有一些树根垂直扎入洞里的地面,加 固洞顶。 “它们的数目不多,但很重要。它们的负荷量很重。要不是那些树 根,滂沱大雨过后,洞顶就会塌下来。”草莓说。 榛子、长毛和草莓一起走到地下。新领地的最初工程已经把一株 山毛榉的树根之间挖空了,但还是个只有单一出入口的不规则小洞。他 们现在正着手把它挖大,并在树根间朝上方挖掘,把第二条通道直挖到 树林间去。 挖了一会儿,草莓停止了挖掘,开始在树根间走动,嗅嗅咬咬, 24 并且用前脚在土中乱抓。榛子以为他是疲倦了,在偷懒时还装出一副忙 碌的样子,可后来他走回来说他有一些建议。 “是这样子的,”他解释说,“这上面的主树根蔓延得并不广。野樱 草他们那个大洞的地点可说是运气绝佳,碰上了好树根,可我们现在很 难再指望那种好事。不过就目前的条件,也能挖出很好的大洞来。” “我们到底有什么条件?”黑莓问。他一面说着,一面从通道走下 来。 “这里有几条垂直伸下来的粗树根,数目要比原来那个大洞里的还 多。最好是沿着树根周围挖,不要去动摇它们,也不要咬断它们或把它 们挖掘出来。要是我们想要有一座容积可观的洞厅的话,会用得着它们 的。” “这样我们的大洞不就布满这些粗大垂直的树根了吗?”榛子颇感 失望地问。 “是啊,就是那样,”草莓说,“不过,我不觉得那样子有什么不 好。我们可以在树根之间进出,而我们在聊天或说故事时,它们也不会 有什么妨碍。它们会使这个地方变得更暖,更可以传导来自地上的声 音,也许在某个时候会很有用呢!” 大洞 (兔子们管它叫“蜂巢” )的挖掘工程给了草莓一个表现自己 才干的机会。榛子对自己能领导大家挖掘已感到满足,实际上应该如何 做,就留给草莓来说明。工作轮流进行着,兔子也就轮流在阳光下吃 草、嬉戏和休息。 在将近黄昏的时候,大洞开始稍具雏形。在大洞的北端,山毛榉 25 的根株排列成不规则的列柱形状。这样使中央有了较大的空间;而在没 有树根支撑的那一边,草莓让整块泥土原封不动,所以在南端共有三四 个彼此分离的隔间。这些隔间逐渐向内缩小,通向兔子们睡觉的洞穴。 榛子这时正与阿银一同坐在通道的入口处,因看到洞穴挖掘得非 常顺利,感到心情十分舒畅。突然,外边传来一阵跺脚声,正在外面嬉 戏的兔子一边喊着“老鹰!老鹰!”一边奔向掩蔽处。身在安全地点的榛 子朝阳光普照的旷野上看过去,看到一只红隼飞进视野内。 “他会不会攻击我们呢?”榛子说,“他体形是不是太小了?” “你说的可能没错,”阿银回答,“可是你愿意继续在外边吃草 吗?” “我真想跟这个敌人较量一番,”长毛从通道走上来,坐在他们后 面说,“不过,一只从空中飞过来的鸟可不好惹,特别当他飞得很快的 时候。要是他攻其不备,即使是大兔子都会吃亏。” “看到那只老鼠了吗?”阿银突然说,“看!在那里,可怜的小东 西。” 他们看见一只野鼠暴露在一小片草地上,一点掩护也没有,显然 是离开洞口太远了,现在正不知该往哪里走。他有些焦躁不安,挣扎着 伏在地上,仓皇失措地东张西望着。红隼尚未发现老鼠,不过只要他一 移动,就一定会被红隼发现的。 “逃不了啦。”长毛冷冷地说着。 榛子一时冲动跳出洞口,走到空旷的草地上。老鼠不会说兔子的 语言,但是,树篱和林地里另有一种简单的混合语汇,榛子现在就把它 26 派上了用场。 “跑!到这边来,快一点!”他喊道。 老鼠瞪着他,却没有动。榛子又重复了一遍。红隼转身飞来,开 始侧着身体向下俯冲。老鼠好像明白了过来,突然朝榛子这面奔了过 来。榛子加快脚步跑向洞穴,老鼠追随在他身后。 榛子才刚在洞口转过头来,老鼠已穿过他的两条前脚,匍匐在他 两条后腿间的土地上了。与此同时,红隼的尖爪利嘴扑击在洞外松软的 泥土上,好像一枚从树梢上射下来的火箭一般。红隼凶猛地抓挠了一会 儿,三只兔子可以看到他那双直盯着洞口的滚圆乌黑的眼睛。接着,红 隼飞开了。 “你想和这样一只鸟较量吗?”阿银转过头看着长毛说,“记得通知 我一声,我要去观战。” “榛子,我知道你不蠢,但是我们在这种情况下能做什么呢?你准 备保护每一只来不及钻到地下去的老鼠和土拨鼠吗?”长毛问。 老鼠仍一动不动,匍匐在通道靠里面的地方。榛子看到他正注视 着自己。 他对老鼠说:“也许那只隼还没有走。你再待一会儿,稍后再 走。” 长毛正想再多说几句话,却被随后出现的蒲公英打断了。蒲公英 俯视了一会儿老鼠,轻轻地把他推到一旁,从通道口走下来。 “榛子,”他说,“我想我应该来跟你说一下冬青他们的情形。到今 天傍晚他的情形已好多了,不过他昨晚睡得不太好,我也一样。每次他 27 快要睡着时,都又激动地哭起来。我看他有点神经错乱。小瓦罐跟他说 个不停──冬青似乎想把许多事情留给野风信子来说,但野风信子却不 断地开玩笑。黎明前他已精疲力竭,我们大家都一样,所以我们睡了一 整天。冬青自下午睡醒过来以后,多少已恢复正常,曾到地面上吃过 草。他问起你和其他的兔子今晚会睡在哪里。因为我不知道,所以过来 问问。” “他现在的情形适不适合和我们聊一聊呢?”长毛问。 “我想可以。如果要我来判断,那样对他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那么,我们要到哪里去睡呢?”阿银问。 榛子寻思着。“蜂巢”虽然很粗糙,而且才完工一半,不过却已经 跟荆棘中的洞同样舒适了。 “我想应该就在这里。”榛子说,“不过,我们要问问其他兔子的想 法。” “这只老鼠在这里干什么呀?”蒲公英问。 榛子解释了一番。蒲公英的困惑跟长毛差不多。 “我当时出去帮他时并没有多想。”榛子说,“不过,现在倒是有 了,稍后我会说明究竟是什么想法。但是,目前长毛和我应该先去和冬 青谈一谈。蒲公英,你去把你刚才告诉我的话跟其他的兔子也说一遍, 好吗?还有,再问问他们今天晚上要做些什么。” 榛子他们出洞找了一阵,发现冬青、野风信子和小瓦罐正待在那 片蒲公英最早发现的、可以俯视高原下面的草地上。冬青正在嗅着一朵 紫色的兰花。 28 榛子看到冬青精神明显振作,觉得很高兴。他说他希望冬青很快 康复,好跟大家在一起,但是,冬青却立刻用一些问题来打断他的话 头。 “正在走过来的是谁呀?我不认得他。” 草莓正从悬崖上朝他们跑过来。 “榛子统领,”他说 (冬青听到他这么说,表情很吃惊,但没有说 什么),“大家今天晚上要住在新挖的洞里面!他们都希望冬青队长能 告诉他们老领地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嗯,当然,我们大家都想知道,”榛子对冬青说,“这是草莓。他 在旅途中加入了我们的行列,我们很高兴有他在一起。不过,你的身体 能支持住吗?” “我可以,不过,我必须预先提醒你们,听了之后心里不要难 受。”冬青说。 他这么说时,看起来好像很忧郁沮丧,大家都跟着沉默起来。六 只兔子一言不发地爬上了斜坡。当他们抵达树林的转弯处时,发现其他 的兔子正在山毛榉北边的夕阳下,或晒着太阳或吃着草。冬青在他们中 间扫视了一眼,朝阿银走过去,他正和小多子蹲在一片黄色的三叶草上 吃着。 “阿银,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听说你们有一段艰苦的日子。”他 说。 “真是不容易!”阿银回答,“榛子表现得棒极了,同时我们欠小多 子也太多了。” 29 “我也听说过你,”冬青转向小多子说,“你是能够预见未来的兔 子。你跟山梨统领谈过,对吧?” “他是跟我谈过。”小多子说。 “要是他能听你的多好!好吧,除非橡实从蓟树上长出来,现在一 切都无法挽回了。阿银,有些事我要跟你说,而跟你说要比跟榛子或长 毛说容易一些。我不是来这里惹麻烦的──我的意思是增加榛子的麻 烦。他现在是你们的统领是用不着多说的。我不是很了解他;不过,他 一定很卓越,要不然你们早就死光了。眼下这个时机不宜另起争执,要 是其他任何一只兔子怀疑我想改变现状,你愿意让他们知道我没有这个 意思吗?” “好,我愿意。”阿银说。 长毛走了上来,他说:“我知道猫头鹰出现的时间还没到,不过, 大家都期待听你说话。冬青,他们马上要到地底下去了。不知道你方便 吗?” “地底下?”冬青回答,“可是,在地底下你们大家如何能听我讲 呢?我以为会在此地跟你们谈。” “下来看看吧。”长毛说。 冬青和野风信子被“蜂巢”的情景震慑住了。 “这倒是十分新颖。你们用什么东西撑住洞顶呢?”冬青问。 “用不着撑起来,”野风信子说,“它早就已经在小丘上了。” “我们在旅途上看过类似的洞。”长毛说。 “就像躺在原野上一样舒适。”野风信子说,“长官,好极了,在你 30 说话时,我会保持安静的。” “对,你一定要安静。”冬青说,“再过不久,大家就不会想听笑话 了。” 全部兔子跟着他们走到下面。“蜂巢”虽然大得足可容得下每一只 兔子,但是不如野樱草他们的大洞空气流通,在六月的黄昏里,似乎显 得有些闷热。 “要使它变得稍微凉爽些很容易。”草莓对榛子说,“农场附近的大 洞连着很多隧道,在夏天时打开,在冬天时堵起来。我们明天可以在夕 阳西下的那一边另挖一条通道,引进一些微风。” 榛子正要请冬青说话,婆婆纳从东边通道上走过来。他说:“榛 子,你的客人──那只老鼠,要跟你说话。” “哦,我把他忘了。他在哪里?”榛子问。 “在洞口。” 榛子走了上去。老鼠正在洞口等着他。 “你现在就走?外面安全吗?”榛子问。 “现在就走,”老鼠说,“不能等猫头鹰出来。不过,临走我要说的 是,你救了一只老鼠,他日老鼠会回报你的。” “老天爷!”长毛在通道的另一端喃喃自语着,“他的兄弟姐妹都会 来回报你的。我敢说到时候这地方一定会变得拥挤不堪。榛子,你为什 么不让他们替我们多挖一两个洞呢?” 榛子目送老鼠走进长草丛中,然后就回到“蜂巢”,坐在正要开讲 的冬青身旁。 31 32 第二十一章 艾尔·阿瑞拉哭了 “你们离开兔场的那个晚上,精英兔倾巢而出去搜捕你们。现在回 想起来,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们追踪你们的气味直到小河边, 但当我们告诉山梨统领,你们已经顺流而去时,他说没有必要冒着生命 危险去追踪你们,你们要走就走吧。但要是有任何一只兔子回来,就得 逮捕起来。所以我就撤销了搜索。 “次日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关于小多子和随他一起走的兔 子,有许多说法,大家都知道小多子说过,有一些不幸的事情要发生 了,所以谣言就到处流传。 “柳叶菜和我与山梨统领讨论了许多事情。‘这些兔子,’山梨统领 说,‘他们声称具有预感──在我一生中碰到过一两次。不过,用不着过 分重视他们的忠告。只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大多是错误的。体弱的兔 子不能靠战斗来提高声望,便时常会设法用其他方法提高自己的重要 性,而预言是最合适的一种。奇怪的是,即使事后被证实他是错误的, 只要他行为表现良好,且继续喋喋不休下去,他的朋友就不怎么会注意 他说过些什么了。不过,你们也许会碰到一只真正具有这种异禀的兔 子,因为他确实存在。他也许能预言一次洪水,或雪貂和枪械。所以有 33 一些兔子会丧失生命。那又怎样?有什么不同呢?撤离一座兔场可是一 件了不得的事情。有些兔子不愿离开,兔子统领则跟愿意离开的一起 走。他的权威将受到最严厉的考验,一旦他失去了权威,不可能马上就 取回来。往好处想,你带着一大群兔子在旷野上到处漫游,也许还有母 兔子和小兔子跟着。此时,敌人会成群结队而来,损失会比传染病造成 的损失还要严重。要是兔子们紧紧地靠在一起,尽量躲入地下去回避危 险,就整座兔场来说,通常总是比较好一点。’” “这些后果,我确实从没静下来想清楚,”小多子说,“只有山梨统 领才能想到那么多。我当时只是感到特别恐惧。睿智无双的太阳神啊, 但愿我不会再有那样的感受了!问题是,这世界上有一些东西实在是太 可怕太邪恶了。” “都是从人类那里来的。”冬青说,“其他所有的敌人都只做不得不 做的事,太阳神驱使他们就像他驱使我们一般。他们在大地上生存,而 他们需要食物。可人类却是贪得无厌的,只要他们没有把地球毁掉、没 有消灭所有的动物,他们是绝对不会罢手的。说远了,我最好还是继续 我的故事吧!” “第二天中午,下起雨来。”冬青接着说。 “那会儿我们正在堤岸上挖那些浅洞。” 鼠李低声对蒲公英说,插 进来一句。 “大家都待在地底下,或嚼着根茎或在睡觉。我上去方便了一下, 看到有人类从对面河岸上那个布告牌边的门里走出来,大概有三四个 吧,他们有着黑色的长腿,嘴上叼着正在燃烧的白棍子。后来他们越过 34 小河,朝着领地这面走了上来。 “每次遇到兔子洞,他们中间就有人用棍子朝洞里捅。稍后,他们 离我待的位置越走越近,我就溜回到地底下,有好一段时间能听到他们 在上面的脚步声和谈话声。我不断地想:‘还好,他们没有带枪和雪 貂。’但不知为何,我觉得不太对劲。 “黄昏时分,我决定上去吃草。雨还在下,不过我依旧闲逛了一 圈,跟平常一样吃了些草,除了有些洞口被那些人插了棍子外,看不出 什么蹊跷。 “第二天早上,天气晴朗,兔子们跟往常一样到地面上去吃草。那 天早上我准备出去弄些莴苣,基于一些说不出的理由,我决定单独一个 去。” “弄莴苣通常都是三只兔子一起去的。”长毛说。 “是的,我知道通常都是三只兔子。噢,对了,我记起来了──我 想看看菜园里有没有早熟的萝 卜,我认为它们应该成熟了,要是我单独 去,我就可以先独自享用一番。大半个上午我都在外面,当我穿过林地 走回去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我走进林中空旷的地方,那地方面对那片旧篱笆。我注意到一 辆‘呼嘟嘟’正停在对面斜坡上面的小径上。它就停在靠近布告板的门 边,上面跳下来许多人,他们中有一个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杆枪。他们 搬下一些大大的、长长的东西──我不知该怎样描述给你们听──它们是 用制造‘呼嘟嘟’同样的原料制造的,一定很沉重,因为要两个人才能搬 得动。人类把这些东西搬到原野上去,正在地面上的几只兔子就钻到了 35 地下,但我没有。我就在原地蹲着,观察动静。我在想:一旦确定了他 们在搞什么名堂,就下去报告山梨统领。 “人类聊个不休,白棍子也燃烧个没完,人类好像从来都不会着 急,对吧?接着,其中一人拿起一把铲子,开始填平他看到的每一个 洞。他每走到一个洞口,就挖洞边的草地,把土块填到洞中。人类通常 都是用雪貂把兔子从洞中赶出来,所以这个人的做法让我很困惑。你们 知道,洞被填平后,被堵在通道中的兔子就会被雪貂杀死在地下,而且 也不容易把雪貂叫回去。” “冬青,不要讲得太可怕了。”榛子说,他注意到小瓦罐已经听得 全身打起寒战。 “太可怕?”冬青悻悻然地回答,“我甚至还没开始说呢!有谁要先 走开吗?”见没有兔子走开,他就继续讲下去。 “然后,人类抓起一些细长弯曲的东西——我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些 东西,不过它们有些像粗大的荆棘——把它们放在那沉重的东西上,发 出一阵嘶嘶的嘈杂声和……嗯,我知道你们一定很难了解发生了什么, 总之空气开始变得一团糟,虽然我站得远远的,却也能闻到一股强烈的 气味。那气味使我看不见东西,也无法思考。 “我觉得自己好像要昏倒,就跳起来逃跑。可是却看不清方向,后 来我发现自己正朝那些人跑过去,赶紧停了下来。我这时已经稀里糊涂 的了,根本想不起来去提醒山梨统领,那以后,我就愣愣地坐在原地。 “那些人在每个没有填平的洞中放进一枝荆棘,之后有一段时间什 么也没有发生,接着我看到铜钱草──你们记得铜钱草吧?他从树篱边 36 的一个洞中走出来──那是一个没被人类注意到的洞。 “我看得出他已经被奇怪的气味熏到了,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 么。那些人很快看到了他,其中一个人指点着他所在的地方,那男孩就 向他开枪,但没有杀了他──铜钱草开始大叫起来──其中一个人就走了 过去,把他拎起来一顿狠打。我相信他没有受到多大的痛楚,因为那种 气味已使他神志恍惚了。不过我情愿没有看到他被打死。后来,人类又 堵上了铜钱草出来的那个洞。 “这时,有毒的空气一定已经弥漫到地下的每一条通道和洞中了。 我可以想象得到,那情景就像……” “你想象不到的……”野风信子插进来说。冬青停了下来。片刻沉 默以后,野风信子继续讲下去。 “在我嗅到冬青说的有毒空气前,我就听到洞里有骚动的声音,好 像是母兔子们先嗅到了气味,其中一些兔子就设法往外面跑。但是,那 些有小兔子的不愿离开她们的小宝贝,并攻击任何走近的兔子。不久, 通道上挤满了兔子,彼此推来挤去的。 “他们走上用惯了的通道,却发现都被堵塞了,有些兔子就拼命转 回身来。但是,因为许多兔子正继续不断地往上走,所以他们根本无法 回头。然后,通道中的死兔子堆得越来越满,还活着的兔子就把这些死 兔子撕成了碎片。 “我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能跑出来。这机会是如此渺茫啊!我待的 那个窝,恰好在一个人类没有填平的洞口附近。他们把荆棘似的东西放 进洞里,发出一阵噪音,我意识到那东西好像是有点问题,一嗅到有毒 37 的气味,我就跳出了自己的窝。不过,我神志仍然非常清楚。当人类从 洞里取出荆棘般的东西反复摆弄、说个不停时,我正好走上通道但没有 人看到我,我在洞口转过身来,又走了下去。 “你们还记得那条被叫做‘差劲’的通道吧?我估计以前很少有一只 兔子下去过──那条通道非常深,而且并非通向什么特别的地方,甚至 没有一只兔子知道是谁造了这条通道。也许是太阳神指引了我,因为我 径直钻进了差劲通道,开始沿着它爬行。我时不时还要挖掘一番,那里 全是松软的土壤和碎裂的石头,不住地有从地表渗透下来的水滴,洞壁 上还连着许多坑道,不时从里面传来让我汗毛直竖的呼救声、小宝贝们 嘶喊着要找妈妈的哭叫声、精英兔的吆喝声、兔子们彼此诅咒争斗的声 音。 “突然间,我发现通道里还有一只兔子,他是我在整条差劲通道中 遇到的唯一一只兔子,是海绿。他那会儿的情况很糟,口吐白沫,呼吸 沉重,但是还能继续行走。他问我是否没事,我却问他:‘我们该从哪 里出去呢?’‘我可以指给你看。’他说,‘只要你能在一路上帮助我。’ “因此,我跟随着他往前走,他时常停下来,我就用力推着他走, 有一次我甚至咬了他一口。我害怕他死了,会阻住通道。最后,我们走 了上来,嗅到了新鲜的空气。我们发现自己走进了一条通往树林里的通 道。” “那些人的工作做得很马虎,”冬青接着说,“他们知道那些通往林 子里的洞,就是懒得去堵。几乎每一只跑到野地上来的兔子都被射死 了,不过我见到两只兔子跑出来,一只是朝天鼻,另一只我就记不得 38 了。枪声响得厉害,连我自己都想跑掉,但我继续等待着,想看看山梨 统领是否会跑出来。到后来,我发现树林里还有几只兔子,我记得松针 在那里,还有利马豆和白蜡树,我尽可能管住每一只兔子,要他们待在 隐蔽的地方,紧紧地靠在一起。”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些人折腾完毕,他们从洞中把荆棘般的东 西取出来,男孩则把兔子们的尸体串在一根棍子上……” 冬青停住了,将他的鼻子在长毛的腰上拱了拱。 “好了,不要再提那件事了。”榛子沉着地说,“告诉我们你们一路 上是怎么过来的。” “在我们离开前,”冬青说,“一辆巨大的‘呼嘟嘟’从小径上开进旷 野中来,不是那些人坐的那一辆。那东西很吵,前头有一个银光闪闪的 大东西,由巨大的爪子擎着,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跟你们说清楚。那东西 ──我该怎么跟你们说呢──把土地撕了开来,它毁掉了原野。” 他又停了下来。 “队长,”阿银说,“我们都知道你所见到的事情糟得难以形容。不 过,事情不完全像是你说的那样吧?” “我以生命做担保,”冬青颤抖着说,“那东西自动地钻进土里,把 大量的泥土拱起来,直到整个原野破烂不堪为止。树林和小溪之间的整 片土地面目全非,变成了一个牛群玩水的臭水坑。那东西把泥土、青 草、树根和树枝,还有从地底下被翻上来的其他一些东西,都拱得乱成 一团。” “很长一段时间后,我穿过树林走了回去,我根本就没有寻找其他 39 兔子的念头。不过,还是有三只兔子跟到我身边,就是野风信子、海绿 和柳穿鱼。柳穿鱼是我见到的唯一一只精英兔,我问起他关于山梨统领 的情形,但他说不出一点头绪来,我不知道山梨统领究竟发生了什么 事,但愿他能死得干脆点。 “不知什么缘故,我那时想到的只有长毛。我记得之前多么想逮捕 到他──真的想宰了他──而现在我觉得一定要找到他,向他承认我错 了。走了一段时间,我们来到原野下面的小河边,然后顺着小河走进大 树林中。 “那一晚,当我们还在树林中时,柳穿鱼过世了,他的脑袋在死前 曾清醒了片刻。野风信子一直说,人类因为我们掠夺他们的农作物和菜 园,所以毁掉了我们的领地。但柳穿鱼解释说:‘那不是他们毁掉领地 的原因,他们杀死我们是为了他们自己的需求。’说完这些话,他就睡 着了。过了一会儿,我们想唤醒他出发,却发现他已经死了。 “我们离开了他安息的地方,到达了河边。没有多久,我们找到了 你们渡河的地方,有一些足迹──还真不少── 留在一条笔直悬崖下面的 沙滩上。足迹没有朝上游或下游的方向伸展,我知道你们一定是过河 了。我游了过去,在另一边发现了更多足迹,所以,其他的兔子也游了 过来。 “我不喜欢河那一边的旷野,有一个带了一枝枪的人到处走来走 去。接着,我领着其他两只兔子越过了一条马路。不久,我们来到一处 很糟糕的地方──全是石楠树丛和松软的黑泥。我们在那里发现了大约 三天前的粪便,但没有发现任何兔子和兔子洞,估计那是你们留下的。 40 那个时候,野风信子的情形很好,可是海绿却发着高烧,我担心他很快 也要死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石楠树丛边碰到了一只在外面游荡的野兔子 ──那是一只强壮的老兔子,他告诉我们不远处有一座兔子领地,还给 我们指了路。可是,我们都已精疲力竭,无法立即寻找,我们爬进了一 条沟过夜,我不忍心要其他兔子醒着守夜,只好尽量让自己醒着,但是 后来我也睡着了。” “那是什么时候?”榛子问。 “前天,”冬青说,“当我醒来时,距离中午还有一些时间。四周静 悄悄的,我所能嗅到的全都是兔子的味道,我立刻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我叫醒了野风信子,正要叫醒海绿时,发现我们已经被一大群兔子团团 包围了,他们都是些身体粗壮结实的家伙,有一股古怪的气味,就 像……” “我们知道像什么。”小多子说。 “我也觉得你们应该知道。后来其中一只说话了:‘我叫野樱草。 你是谁?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我告诉他,我们遇上了灾难,走了一大 段路程,正在寻找从我们的领地出来的一些兔子──榛子、小多子和长 毛。当我说完这些名字时,那只兔子就转向其他的兔子叫了起来:‘我 就知道是这么回事!把他撕成碎片!’他们就开始向我们动手。其中一 只抓住了我的耳朵,在野风信子及时推开他前,他已经把我的耳朵撕破 了。我们就和他们打起群架来。我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震慑住了。 起初我打得不大顺手,不过,滑稽的是,虽然他们身体非常强壮,口口 41 声声喊着要吸干我们的血,却一点也不会打架。野风信子打倒了比他体 形大两倍的一对兔子,我的耳朵血流如注,但情况并不危险。不过,他 们的数目还是超过我们太多,我们只有走为上策。但是可怜的海绿却没 有冲出来,他被那些兔子杀死了。” “真可耻。”草莓抢着说。 “我们跑下了原野,来到一条小河边,”冬青继续说,“有几只兔子 仍然在后面追逐,我突然一发狠对自己说:‘无论如何至少要拉一只兔 子陪我上路。’我看到那只叫野樱草的兔子独自跑在前头,就让他抓住 我,然后突然一个急转身,朝他顶过去,把他摔倒在地上。我正要把他 撕成碎片,他却吱吱地喊起来:‘我可以告诉你,你的朋友们到什么地 方去了。’‘好吧!快说!’我一边说着,一边用后腿踩在他的肚子 上。‘他们已经到高原上去了。’他喘息着说:‘你看,就是那边那些高峻 的山岭。’我假装不相信他,继续摆出好像要杀掉他的样子。可是他并 没改变他的说法,我就猛抓了他一阵,放了他,而我们也就走开了。” “此后,我们遭遇到最艰难的一段时光。要不是野风信子的笑话和 喋喋不休,我们可能无法继续跑下去了。” “上下两个洞,一个是用来排泄的,另一个便是说笑话的。”野风 信子说,“我习惯边走边说笑话,我们俩就忘情在笑话中,那就是我们 还能继续前进的原因。” “其余的事,我就不怎么记得了。”冬青说,“我的耳朵疼得厉害, 我一直觉得海绿的死是我的过错。要是我没有睡着的话,他就不会死 了。有一次,我们试着睡一下,但是那些噩梦却使我无法忍受。我有一 42 点神志不清,真的,我只剩下一个念头,要找到长毛,亲自告诉他:他 离开领地是对的。 “最后,我们到了高原底下,正好是在第二天日暮时分。我们豁出 去了,在猫头鹰出没的时分,穿越平坦而空旷的原野。我们发现这片山 地十分广袤,比我们曾经见过的都要大得多,没有茂林,没有遮蔽物, 没有兔子,而夜幕已低垂。 “然后我的意识变得混乱起来。我看到铜钱草出现在眼前,就如草 地一般清晰──也听到了他的哭声。我看到了山梨统领,还有柳穿鱼和 海绿,我设法和他们说话。我喊着长毛的名字,但并没期望长毛能听 到,我就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当我清醒过来时,长毛却出现在我眼前。 起初我以为我一定是死了,接着我开始怀疑我看到的究竟是不是幻影。 嗯,其他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很抱歉,我让你们受了不小的惊吓。不 过,好在我不是……黑兔子,但是在活着的动物里面,没有谁比我们更 接近黑兔子的了。” 一阵沉默后,他补充说:“你们可以想象得到,对野风信子和我来 说,能和朋友们一起待在地洞里是一件多么欣喜的事。现在的我已经不 是那个想要逮捕你的冬青了,长毛──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另一只兔 子。” 43 第二十二章 帮别人就是帮自己 榛子和同伴们听冬青他们讲述自己的遭遇时,都感到了极度的哀 伤和恐惧。故事结束了,残酷的现实在他们的心理上、精神上、血液中 和食欲上都产生了极大的影响,要是死去的仍然活着多好! 甚至在冬青尚未讲完故事时,榛子就已经在嗅着他负伤的耳朵 了。榛子先前还不曾仔细看过伤势,等有机会看清楚了,才发现恐惧和 疲倦不是冬青精神崩溃的主要原因,他的伤势十分严重── 比鼠李的还 要糟得多。 榛子觉得蒲公英有点碍事,当一些兔子上去吃草,陶醉在暖烘烘 的六月夜晚和皎洁月华之中时,他却要求黑莓再等等。正要顺着另一条 通道走上去的阿银,也回转身来加入他们。 “蒲公英和另外两只兔子的打气似乎让你好过多了,对吧?”榛子 对冬青说,“可他们却没替你舔干净血块,那些脏东西很危险。” 榛子于是亲自来舔耳朵,血块已凝结成了黑色,这份工作需要耐 心。经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齿痕斑斑的伤口慢慢地干净时,鲜血又开始 汩汩地流出来。 阿银接着舔下去。此前尽量忍耐着的冬青已忍不住嚎叫和挣扎了 44 起来,阿银就开始说闲话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榛子,”他说,“关于那只老鼠,你到底有什么主意?你说稍后会 解释的,何不现在就说给我们听听呢?” “嗯,”榛子说,“想法很简单,依目前的处境,我们不能浪费任何 有好处的事物。我们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正需要朋友。有许多动物并 不是敌人──如鸟类、老鼠、刺猬以及其他动物。兔子平时和他们往来 不甚密切,但他们的敌人,也大多是我们的敌人,我想我们应该竭尽所 能地跟这些动物相处得友善些,那样也许能避免不少麻烦。” “我可不敢有这种念头,”阿银说,一面从自己鼻子上抹去了冬青 的血迹,“依我之见,我们应该蔑视这些小动物,而非信赖。他们对我 们能有什么好处呢?他们不能帮我们挖掘,不能为我们觅食,不能替我 们打架。只要我们继续帮他们忙,他们无疑都是友善的,但事情也就到 此为止。”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榛子说,“我并不建议四处搜寻老鼠,邀 请他们加入到我们之中来。再怎么说,他们也不会因此而感谢我们的。 不过今晚的那只老鼠……我们救了他的命……” “是你救了他的命。”黑莓说。 “好吧,他捡回了一条命,他不会忘了那件事的。” “但是,他又怎么来帮助我们呢?”野风信子问。 “ 比方说,他可以告诉我们,他所知道的这个地方的情况。” “老鼠知道的事,可不是兔子们需要知道的。” “嗯,我承认,老鼠有时很行,有时却不怎么样。”榛子说,“不 45 过,我相信鸟的用处会很大,如果我们能尽力帮助他的话。我们不能飞 翔,而他们却能知道这一大片地区周围的情形。他们对气候也知道得很 多。我要说的就是这一点。要是任何一只兔子发现动物或鸟,只要不是 敌人,需要帮助时,为了友善起见,不要浪费了这个机会。否则,那就 像让胡萝 卜在地下腐烂掉一样可惜。” “你觉得怎么样?”阿银对黑莓说。 “这是个好主意。不过,榛子所想的好机会似乎不常有。” “我觉得很不错,”当阿银再舔冬青的伤口时,冬青眨着眼说,“越 琢磨就越有道理。不过,实际上不会有多大收获。” “我迫不及待要试一试了,我想那一定会很精彩。比方说,可以看 到长毛为一只鼹鼠讲睡前故事。”阿银说。 “故事还是以后再讲吧,我们先上去吃草,”冬青说,“这只耳朵的 状况我还受得了。” “嗯,至少它现在已经干净了。”榛子说,“可是,你知道,恐怕它 不能恢复到跟另一只一模一样了。你会有一只破烂的耳朵。” “不要紧,我仍然是只幸运的兔子。”冬青说。 没有一丝浮云的东方天际,悬挂着一轮澄明的满月。皎洁的月光 笼罩着荒凉的高原。 兔子们从山毛榉林里的洞中走上来时,一阵疾风卷过树叶,树下 地面上星罗棋布的光点摇晃起来,在树枝间忽隐忽现,他们竖起耳朵倾 听着。 但是,除了沙沙的树叶声和远处青草中蚱蜢单调的颤音以外,没 46 有其他的声响了。 “多美的月亮啊!”阿银说,“让我们尽情享受一下吧。” 越过斜坡时,他们碰到了正走回来的婆婆纳和咬鹰。 “噢,榛子,”咬鹰说,“我们跟另一只老鼠聊过天,他听说过今天 傍晚的事情,他非常友善,还告诉我们树林另一边有一片被割过的草 地,他说:‘你们喜欢美好的草地吗?非常美好的草地。’所以我们就到 了那里,真是棒极了。” 于是大伙好一通疾驰跑了四十码远,来到被割过的六英寸高的草 地上。由于事事顺遂而感到喜滋滋的榛子,一屁股就坐在一小片苜蓿草 前面啃了起来。他们都默默地咀嚼了一会儿。 “榛子,你真是一个精明的家伙,”冬青终于开腔了,“你救那只老 鼠真是没错!不过你知道,我们迟早会发现这个地方,只是没有这么快 就是了。” 榛子满足地摸了摸面颊,却只简单地回道:“我们以后就不必再走 到山下去了。”接着他补充说,“但是,冬青,你知道,你嗅起来还有点 血腥味,就算是待在这里也是很危险的。我们不如回到林中去吧。” 47 第二十三章 海鸥克哈尔 一大早,兔子们就走到灰蒙蒙、静悄悄的地面上去吃草。空气仍 然寒冷彻骨。五六只野鸭排成人字形从头顶掠过,飞向遥远的某一处地 方。高原上一片平静。当最后一道朝霞散去,大地上忽然焕发了盎然生 机,就像积雪自倾斜的屋顶融化后溜掉一般。 整个高原,都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中。树叶灿烂耀眼,青草闪闪发 光。 树林之外,长毛和阿银边梳理耳朵上的软毛,边嗅着清新的空 气,接着就跳开,身后跟着他们疾驰中的长长身影。他们来到草地── 随意啃着青草,时而坐下来向周围转动着眼珠──渐渐地到达一个直径 不超过三英尺的小坑边。前面的长毛弓起身子,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坑里 面。从周围的草叶间望过去,他看到一个弧状的白色背影。不管那是什 么动物,都几乎和自己的体形不相上下!他屏气凝神地等待了一会儿, 但是那动物却没有一点声息。 “阿银,什么东西有白色的背?”长毛低声说。 阿银想了一下说:“猫吧?” “这里没有猫。” 48 “你怎么知道?” 就在这时,从坑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嘶嘶声,持续了好一阵子才安 静下来。 长毛和阿银都很有主见。除了冬青以外,他们是桑德福德兔群精 英兔中仅剩的生存者,伙伴们都很敬重他们。长毛转过头来,看了看阿 银。看到阿银已做好了准备,他又回头去看了那古怪的白色背影一眼, 然后,就直接朝小坑的边缘走去。阿银就跟在他身后。 那不是猫,在小坑中的动物是一只大鸟,几乎有一英尺长。他们 俩从没见过像这样的鸟。他们从草丛中瞥见的白色背部只是他的双肩和 颈子部分。双肩和脖颈以下的部分是浅灰色的,翅膀也是浅灰色,双翼 很长,尖端是黑色的,重叠在尾部。他的头部是极深的棕褐色──近似 黑色──这使得他脖子上那截如饰带般的白色显得非常醒目。这只大鸟 深紫色腿上长着带蹼的脚掌,三根看上去很有力的尖爪子。鸟嘴锐利, 稍稍下弯,张开时,露出里面红色的口腔和喉咙。这鸟看到兔子们,随 即凶猛地嘶吼扑动。不过,他并没有离开原地。 “他受伤了。”长毛说。 “没错,”阿银回道,“不过,我看不出他哪里受了伤。我要仔细地 瞧一瞧……” “小心!”长毛说,“他!” 当阿银绕着小坑跳动时,离鸟的头部更接近了。他及时向后跳 开,躲开鸟嘴敏捷的扑啄。 当他们蹲下来看鸟时,鸟突然发出“呀!呀!呀!”的令人战栗的 49 声音,划破了清晨的静谧。长毛和阿银吓得掉头就跑。 他们跑进林中后才惊魂稍定,强自镇静地走向堤岸,恰好遇到榛 子。 “有敌人吗?”榛子问。 “要是我知道的话,那就好了。”长毛回答,“那边有一只以前从来 没见过的鸟。” “多大,跟雉鸡一样大吗?” “没有那么大,”长毛承认,“不过却比斑鸠大一点,凶猛则远胜斑 鸠。” “刚才那是鸟叫的声音?” “对!就是那声音吓了我一跳。我们刚刚就在鸟的身旁。但是不知 为何,鸟却动不了。” “快死了?” “我不认为如此。” “我要过去看一看。”榛子说。 “他很凶。看在太阳神的分上,小心点。” 长毛、阿银跟着榛子又回到原处。那只鸟以阴冷绝望的眼神在他 们三个身上游移,他们都蹲在鸟碰不到的地方。榛子用树篱间居民通用 的方言对他说话。 “你受伤了吗?你飞不动了吗?” 回答是一阵粗哑的聒噪声,听得出是外乡口音。他们只能断断续 续地辨认出一两个声音。 50 “来杀我呀……呀!呀……我还没有完蛋呢……宰了你们这群兔崽 子……”他棕褐色的脑袋向两边摇来晃去,后来又用利嘴啄泥土,把面 前的青草撕扯碎了,东啄西啄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抬头注视着榛子 他们。 “他一定是饿了,最好喂他一些东西吃。长毛,去抓些蚯蚓或是其 他东西。有一位好伙伴等着我们收买。”榛子说。 “呃……榛子,你刚才说什么?” “蚯蚓。” “要我挖蚯蚓?” “做精英兔时没有教过吗?……噢,好吧,我来挖。”榛子说,“你 和阿银在这里等。” 不过,长毛还是跟着榛子回到了沟渠边,和他一起在地里挖起 来。这里有好几天没下雨了,蚯蚓不多。挖了一会儿后,长毛抬起头 来。 “ 甲虫可以吗?树虱如何?像那类的东西成不成?” 他们找到了一些烂树枝,带了回去。榛子小心地把一截树枝送到 那只鸟面前。 “虫。” 几秒钟内,鸟将树枝碎成三截,挑出里面的几只甲虫。兔子们带 来了任何可从其中挑出食物的东西,小坑周围不久就堆起了一小堆废 物。长毛沿着车辙找到了一堆马粪,挖出了一些蚯蚓,抑制住厌恶的感 觉,一条条地带了回来。当榛子赞扬他时,他喃喃地说:“兔子干这种 51 事可是破天荒头一遭。”最后,他们一个个都累得疲惫不堪,鸟也不想 再吃了,他看着榛子。 “吃饱了,”他说,“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你受伤了吗?”榛子问。 鸟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没有受伤,战斗太多。休息一下,然后 再走。” “你留在这里会完蛋的。这地方很糟。狐狸会来,红隼也会 来。”榛子说。 “那些该死的鬼东西,我还能打。” “他说不定真的还能打呢!”长毛以羡慕的眼光欣赏着鸟那两英寸 长的利嘴和粗壮的脖子。 “我们不希望你完蛋,”榛子说,“你留在这里就会完蛋。我们也许 可以帮助你。” “滚开!” “算了吧!”榛子立刻对其他两只兔子说,“别管他了。”他就跳回 树林中去,“就让他在这里耗耗红隼的力气。” “榛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能让朋友遭受那样的待遇。”阿银 说。 “也许你说得对,不过,对我们来说,一只蓝色的山雀或一只知更 鸟有什么用呢?他们又飞不远。我们需要一只大鸟。”榛子说。 “你为什么非要一只鸟加入我们呢?” “我晚点会解释,”榛子说,“我想让黑莓跟小多子一块听听。现 52 在,我们到地底下去吧。如果你不想嚼果实的话,我倒很想呢。” 下午的时候,榛子在领地上筹划了许多工作,“蜂巢” 已建造得相 当完善。快到傍晚时,他再度来到小坑旁。那只鸟仍然在那里。他看起 来有些疲惫和涣散,当榛子走过去时,他有气无力地闭着嘴巴。 “还没有走?”榛子说,“你跟老鹰打架了?” “没有,”那只鸟回答说,“没有打。老鹰只是盯着我,盯着我,一 直盯着我。真不是好东西。” “饿吗?” 鸟没有回答。 “听着,”榛子说,“兔子是不吃鸟的,兔子吃青草。我们可以帮助 你。” “为什么要帮助我?” “想那么多干吗?我们保证你安全。洞穴大,粮食又充足。” 鸟考虑了一会儿:“腿没事,翅膀还没好,情况很坏。” “那就走过去吧。” “你要是伤害我,我也会让你好看的。” 榛子往远处走了点,鸟又说话了:“路远吗?” “不,不远。” “那就走吧。” 鸟非常艰难地站了起来,血红色的粗壮的腿摇晃不已。接着他张 开翅膀高高地举在身体上面,榛子被呈弓形展开的巨大翅膀吓得向后跳 开。不过,鸟立刻又收敛起翅膀,露出一副痛苦狰狞的表情。 53 “翅膀还没有好,我走路。” 鸟温驯地跟着榛子越过草地,但一直很小心地跟榛子保持着一定 的距离。他们走到树林外边时引起了一阵骚动。榛子一反往常的态度, 开始断然地发号施令。 “快,快,动起来,”他对蒲公英和鼠李说,“这只鸟受伤了,我们 要给他一个疗养的地方,直到他好了为止。请长毛告诉你们怎么替他弄 些食物。他吃蚯蚓和昆虫,设法弄些蚱蜢、蜘蛛……什么都行。咬鹰, 橡实,对了,还有你,小多子,快从恍惚的情境中清醒过来──不管你 处在什么情境之中,赶快醒过来。我们需要一个开阔的洞,比他的身材 宽一点,最好就在比入口稍低处弄块平坦的地方,要在入夜之前挖 好。” “我们挖了整整一下午,榛子……” “我知道,待会儿我会帮助你们的。”榛子说,“赶快动工,夜晚就 要到了。” 受惊的兔子虽然一只只都在心里嘀咕着,却乖乖地去挖了。榛子 的权威虽然受到了考验,不过,却在长毛的支持之下稳固了。虽然长毛 并不了解榛子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但是他却已被这只鸟的毅力和勇气 所深深吸引,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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